【世界足球】王朝背后的建筑师:大卫戴恩访谈
《世界足球》杂志5月刊 Keir Radnege报道
一直到最近为止,大卫·戴恩都还是足球圈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作为阿森纳的前副主席,是他的功劳使得球队跻身世界足坛诸强之列,他的运作使得欧洲诸豪门同气连枝组建了G-14,以及,在1996年,是他雇来了那个当时并不怎么为人所知的,叫作阿尔塞纳·温格的法国人。
在戴恩掌权时期,阿森纳赢得了三次英超联赛冠军,四座足总杯,以及2006年那一次进入欧冠决赛。去年八月,在美国亿万富翁,科罗拉多快速队的所有人斯坦·克伦克增持了阿森纳俱乐部股份之后,他与俱乐部的其他管理层成员发生了冲突,从而离开了俱乐部。据说戴恩是更倾向于引入外资的。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彻底消失。《世界足球》的凯尔·拉德内基(Keir Radnege)与他谈了有关阿森纳、英超中的外资、俱乐部与国家队的矛盾、英格兰足球和其他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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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足球》:你是否很怀念那些曾经直接参与足球工作的日子?
戴恩:一点也没错,是的。足球从来都是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开始是作为球迷,那时候我大概只有八岁;接着是在阿森纳工作了将近二十五年,当然,也参与到了全部那些政治层面的活动。然后是在英超联赛会议里面代表阿森纳,在英足总里代表英超联赛,当然还有在欧足联、国际足联和G-14里的工作。
如今我是红白控股公司主席,我把我自己所持有的阿森纳股份都卖给了它,现在它也是最大的股东(持股24.2%)。我前往观看差不多每一场阿森纳队的比赛,也参与了不少会议上和学校里的演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太大的改变。我仍旧也会去看很多其他地方的比赛。比如说,今年早些时候我就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去加纳看非洲杯。那很棒——顺便说一下,每个人的表现都很不错。
《世界足球》:你现在在哪里看阿森纳队的比赛?
戴恩:在一个专属包厢里面——那里的环境非常舒适,但是作为日常活动的话就有些不同。我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我总是支持他们的,以后也将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们。
《世界足球》:看上去你对在阿森纳的工作的怀念要胜过在英足总和欧足联工作?
戴恩:嗯,这并不是截然分离的。但是我确实很怀念日复一日都能够亲自参与进去的那些日子。但是生活还得继续。也曾经有其他豪门俱乐部的高层联系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国外的也有,英格兰本土的也有。但是我实在做不到去为另外一家俱乐部工作。
《世界足球》:你怀念和阿尔塞纳·温格一道工作的日子吗?
戴恩:是的。我现在还常常和阿尔塞纳见面。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道走过了漫长岁月。我常常会和他交谈,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永远都不要改变,因为他是我的邻居,我们曾经在一道并肩作战,那样的合作关系非常特殊,那是差不多十一年光辉灿烂的岁月。
我把他称为“奇迹制造者”。阿尔塞纳把球队带入了一个全新的视野之中。那个年代在很多俱乐部里都有喝酒的传统,而他则改变了球员们的饮食习惯和训练习惯。如今他们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健康了,技术上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熟。比赛节奏更快了。他热爱这个表述:摧枯拉朽一般的节奏;他也热爱见到球员们肆意穿行于对方防线之间。我说起阿尔塞纳来能说上几年,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世界足球》:那么在温格时代之后呢?阿森纳能存活下来么?
戴恩:在我们一道工作的超过差不多十一年里面——当然,是我把他带到俱乐部来的——我们的净支出只有不到六千万美元,要知道有些俱乐部在一个球员身上就能花这么些钱。所以那是一项非常费比寻常的纪录,非常非比寻常的投入产出比,要建造一座球场,支付它的开销,然而仍旧保持球队的成功,每年都成功晋级冠军联赛。
《世界足球》:奇怪的是,球迷们可能会觉得,如果球队的表现不好的话,你或许有更多的机会回到阿森纳。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个两难选择?
戴恩:作为一个超过五十年以上的球迷,我从来都只要阿森纳取得胜利。我从来都只要对阿森纳最好的和最正确的事情。这是我自幼便支持的球队,那还是在1950年代的事情,从那以后球队就成为我生活中重要组成部分。那永远不会改变。
《世界足球》:许多阿森纳球迷相信你与其他董事之间的分歧是由于你想要把球队带到温布利去,有这回事吗?
戴恩:事情的开始是因为我们必须要从海布利搬出来,因为那里只有三万八千个座位,不能再扩建了,这不能与曼联队相抗衡。关于我们必须要搬家这一点,没有异议;尽管我们在海布里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和如此久远的历史积淀。
在同意搬家的同时,我斩钉截铁地认为新球场建设所需要的资源绝对不能建立在牺牲球队建设的代价和基础上。我那时候只是希望大家仔细分析一下接受移居温布利球场这个选择。而当埃米尔球场的提议浮出水面的时候这成为了理所当然的选择,因为它距离海布利不过一石之遥,而且同处于我们的伊斯林顿区。
《世界足球》:你是如何遇见买走了你所有股份的乌斯马诺夫的?
戴恩:他是作为一位有意投资参股的投资者介绍给我的。
《世界足球》:阿森纳是否需要一位巨富投资人?
戴恩:显然这是一个敏感话题。作为一位虔诚的阿森纳球迷,我不希望球队落后于人。无论会发生什么,他们如今拥有两位亿万富翁作为股东(乌斯马诺夫和克伦克),这对他们将来会很有用的。我们如今在一项完全不同的运动里。没有什么能够永远持续;足球必须与时俱进。比如说,当初阿尔塞纳·温格继承的那支阿森纳队全部都是英格兰球员。球场上发生着变化,董事会里也发生着变化。你必须要随时保持开放的头脑。无论如何,如果你在场上可以有外国球员,那么说你不能有外国人所有的股份或者海外董事岂不是一件很虚伪的事情?
《世界足球》:布拉特会说体育的价值和商业的价值是不同的……
戴恩:然而体育只和运动员相关。有任何一个阿森纳球迷介意塞斯克·法布雷加斯是从西班牙来的吗?阿尔塞纳说,他只看一个球员,不看他的护照——他只看他的天赋。英格兰俱乐部的确应该培养英格兰球员,西班牙俱乐部的确应该培养西班牙球员,因为他们有这样的社会责任。然而并不是我们俱乐部没有青训系统,——我们只不过没有出产足够多的球员,那是问题的根源。
《世界足球》:你有没有期望回到足球界工作?
戴恩:但愿如此。我想回到足坛从事政治层面的工作。我觉得我有着二十五年之久的相关工作经验,我还是能够做些贡献的。
《世界足球》:每个人都觉得你似乎有两个身份:在阿森纳的角色和在英足总的。你对于在俱乐部和国家队之间的平衡怎么看呢?
戴恩:据我所知,俱乐部和国家队之间的冲突是一直存在的。俱乐部主教练们只关心球员们在俱乐部比赛中的表现,因为那是人们衡量他们在俱乐部层面工作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志。你能理解主教练们的想法。他们是不是应该把某个关键球员放去打一场无关痛痒的国家队友谊赛呢?下一场至关重要的联赛可能他就不能上场了,因为他可能受伤,或者由于长途旅行而过度疲劳。然而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足球的一部分,国家队还是很重要的。
《世界足球》:那么你在阿森纳工作的时候是不是有糅合了很复杂的情绪?
戴恩:你得承担国家的责任。你不能说英格兰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英格兰队很重要。在1966年,英格兰队赢得了世界杯,你为自己是英格兰人而感到自豪,无论你支持的俱乐部是哪一支。每一次英格兰队在世界杯或者欧锦赛上征战的时候,都会掀起全国性的狂热。你得保持这种势头。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再也没有比代表他所属的国家出战更加荣耀的事情了。所以你不能忽视这一点,说什么只有联赛才是重要的。两者之间必须有平衡。
《世界足球》:你对于国际足联和欧足联对于G-14做了处理以后的前景怎么看?
戴恩:G-14只不过是一个施压造势的团体,好让俱乐部的意见被认真当回事。它有三个主要的目的:建立合理的欧洲俱乐部级别竞赛结构,对于球员征战国家队比赛支付费用,当球员们在国家队比赛中受伤时对俱乐部进行补偿。我们已经有了一些重要的改变。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致力于未来而努力。
《世界足球》:纽卡斯尔的迈克尔·欧文就是一个例子,他在最近的一次世界杯里为国家比赛的时候受了伤,然后歇了很久。
戴恩:这的确很糟糕。让我们来看看结果怎么样:纽卡斯尔失去了这个球员,一整年的时间。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球员。他们花了三千两百万美元买他,而他在为其他人工作的时候受了伤结果一年不能上场。那是错的。你得理解俱乐部的想法,他们说:是我们在给球员工资,八百万到一千万美元一年,所以我们得保证得到球员工资上的补偿,还有,要是他受伤了,我们也要求得到赔偿。
这两件事情都非常合乎逻辑。反方的论据常常只有说什么为国征战是一种荣耀所以你必须要让他去。但是这种论调没有意识到在今天的世界里,俱乐部的损失太大了,所以必须要有补偿。那就是我们G-14总是议论的话题。
《世界足球》:国际足联和欧足联宣称他们取得了胜利。然而事实上这对于俱乐部更好,究竟谁占了上风?对于赔偿达成了一致意见?
戴恩:这是双赢的。双方都想真正地解决问题,因为没人想把这件事情闹到法庭上去。必须有一个双方各让一步的妥协性解决方案,现在已经做到了。我相信具体的金额不会太大的,但是这只是一个起点。好消息在于,现在所有人都得朝一个方向努力,而欧足联也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球队之间的联赛——冠军联赛。
《世界足球》:关于“欧洲超级联赛”的想法有多成熟?
戴恩:当我做G-14主席的时候,媒体宣称说我们要搞欧洲超级联赛,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在会议上讨论过。我们讨论过的只有我们如何让管理机构明白当球员们在国家队比赛中受伤的时候我们需要得到赔偿。我认为欧洲超级联赛这样的提议只不过是一个最后通牒的威胁,但是其实如果你总是用同样的12或者14支球队打联赛其实很没劲的。这会是毫无生气的局面。
《世界足球》:很多球迷认为,足球现在的主要问题就在于集中于联赛顶层球队的人员和资金扼杀了联赛中其他的球队。你对此有何看法?
戴恩:奶油总是在最上层的。一个世界级的球员总是要拿世界级的薪水,有天赋的球员总是效力于豪门球队,因为事情就是这样的。那是他们的志向。历史上来说,有魅力的球队、处于大城市的球队会吸引更多的观众,所以不一定要拥有最好的球员。处于大城市的球队,会有更大的球场,会有最好的赞助商,会拿到最多的电视转播分成和最多的配套娱乐休闲活动,于是其他所有的一切也都跟着来了。
《世界足球》:你对于英超海外赛,第39轮,如何看待?
戴恩:我认为这个想法不是被透露出来的,而是被泄露出来的。我觉得还需要多考虑考虑。当然,主教练、球员和球迷们的意见都必须要被考虑在内。
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比赛,这是革命性的创举,如果真的能够搞成的话意味着什么呢?然而我们不能因循守旧。在1983年我代表阿森纳参加足球联赛年度会议的时候,我提议说,每场比赛应该允许换上两名替补球员,而那时候的规则是只能换一个人。我的意见被否决了。我记得有一位主席抱怨说,那就意味着要多订一个酒店房间,多付一份赢球奖金。然而我们现在还是做到了。
在1992年,我为英超联赛工作的时候,提出球衣背上应该印上诸如托尼·亚当斯、瑞安·吉格斯和阿兰·希勒的名字。另一位主席反对这个提议,因为如果球衣上都印上名字的话,他们的洗衣房里就没地方放了。但是我们最后还是做到了。或许在第三十九轮联赛的问题上也是如此。对于很多人来说,现在这个提议太激进了。但是如果好好完善一下呢,谁知道?
《世界足球》:那些认为新一轮外国投资者进驻英格兰足球只不过是为了商业利益的球迷是不是错了?
戴恩:所有我认识的那些非常富有的足球投资者进入这个领域都是为了这项运动。他们想从中获得乐趣。他们不仅仅是寻求投资的汇报。当然,他们不想输钱,他们投入了一大笔钱呢,但是,这总是只代表着他们巨大总财富中很小的一部分。这是一项出于激情的投资。他们可以把钱放在银行里,但是那样就很没劲了。
对于曼联的格雷泽,曼城的他信还有切尔西的阿布拉莫维奇而言,他们的回报体现在球队所捧回的奖杯上。别忘了,切尔西队已经有五十年一无所获了。忽然之间,阿布拉莫维奇从他的宇宙飞船上空降伦敦西南,于是他们拿了两个连三冠军!这就是他所获得乐趣。举例来说,曼城的那个人并不指望从球队里得到百分之五或者百分之七或者你如今能从银行里得到的什么回报率。足球俱乐部并不是一项投资。(阿森纳中国网 www.arsenal.com.cn)